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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十二章 山水有重複(1/5)

作者:烽火戲諸侯字數:29380更新時間:2022-06-06 13:50:45

    裴錢密語道:“師父,一玉璞兩金丹。”

    因為身邊的這個“師父”隻是九個分身之一,受限於符籙材質的品秩,武學境界不夠,裴錢就擔任起師父的耳目了。

    陳平安目不斜視,打了個飽嗝,靠著椅背,同樣是用上聚音成線的手段,調侃一句,“那他們算是名副其實的過江龍了。”

    裴錢疑惑道:“是雲遊至此的過路修士?”

    陳平安說道:“八成是陸掌教的手筆。”

    裴錢點點頭,攪屎棍麽。

    她其實早就察覺到湘君祖師三人的動靜,他們進入粉丸府之初,裴錢就開始留心他們的腳步輕重、呼吸長短,等到三位修道之人出現在環形宴客廳的一條拐角廊道,即便更換容貌、裝束的障眼法,落在裴錢眼中,形容虛設。

    裴錢隻是朝他們掃了幾眼,便瞧見那位上五境女冠的心境景象,頗為奇異,隻見一座廣袤無垠、無比空曠的祖師堂,有個身形小如芥子的纖弱少女,望向前方一個巍峨如山嶽的道士背影,而這個背影,雙手持香,香火嫋嫋,宛如直達天庭,道士正在禮敬唯一一幅祖師掛像,畫像所繪,是個年輕道人。這幅掛像堪稱“巨製”,畫像道士,有頂天立地之威勢,又襯托得那位原本身形若山嶽的道士無比渺小。

    三者頭頂道冠,皆是蓮花冠形製。

    顯而易見,在這位修道有成的女冠心中,她自身依舊小於門派,前方持香禮敬掛像者,又高於門派,而那幅畫像中的祖師爺……更是比天大。

    而那老嫗的心湖中央,有座島嶼,矗立著一尊氣勢威嚴的金色仙人,一臂纏繞鮮紅火龍,一臂縈繞碧綠水蛇,空中電閃雷鳴。

    約莫便是老嫗心目中所謂“金仙”的具象形貌?

    男子心境,有一具木刻偶人,在山川間跳躍不定,如上古真人跨嶽越海,還有個盤腿入定的泥塑之人,兩者一動一靜,都似人非人,似神怪亦非神怪。

    陳平安猶豫了一下,笑問道:“看過他們的心境了?有沒有不同尋常,值得稱道的景象?”

    裴錢赧顏一笑,讓師父稍等片刻,便開始快速翻檢記憶,如拋竿釣魚一般,提竿看的,卻是餌,比如裴錢為那位女冠準備的魚餌,“巨製”、“道冠”,老嫗是“金色仙人”,男子則是“木偶土埂”。

    所以要是師父沒問這一茬,裴錢無異於看過就忘了,隻留下個模糊印象,確定對方的大致道行深淺,粗略的敵我之分,一旦起了衝突,當以武學幾境對敵,簡而言之,就是無所謂他們的身份,裴錢隻需要確定一事,做到心中有數,自己需要以幾境遞幾拳。

    此刻有了這幾條線索,裴錢心湖之內,被她自己封塵起來的記憶就得以再次恢複全貌,就像有三卷老舊畫軸被主人重新攤開,一覽無餘,憑借那頂道冠的明顯線索,裴錢“再次”確定他們的身份,說道:“師父,她是靈飛宮的湘君祖師,道號‘洞庭’,天君曹溶的得意弟子。除了她那些早已一洲皆知的手段,我當年在陪都洛京內,還無意間聽練氣士說起一個小道消息,說她其實最擅長的,是請神降真,號稱寶瓶洲扶乩第一,有人言之鑿鑿,說她由元嬰境躋身玉璞,是無心魔劫數的,隻因為這位女子道門真君在閉關時,心誠則靈,躋身了玄之又玄的天人交感境地,她曾經請下白玉京南華城的魏夫人降臨,魏夫人跨越天下,乘鸞直下,幫助湘君滅心魔,渡過難關,據傳魏夫人還接引湘君朝謁白玉京,夢遊五城十二樓,隻不過這等秘事,無據可查,照理說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曉,多半是山上修士胡說八道,捕風捉影了。”

    就像裴錢小時候在落魄山,老廚子每每聽陳靈均唾沫四濺,聊起或驚悚或神異的山上秘聞,總要拆台一句,你當時在場啊?

    陳平安聽到這裏,說道:“這位山上前輩扶乩高妙,能夠請下南華城魏夫人,多半是真事了。心相之內,祖師堂內空曠無多餘物,是好事,說明她道心精純,修行路上,並不倚重身外物,心無雜念,隻是在她心中,師尊和祖師的地位太過崇高,同時太過小覷自身,兩者疊加,這就意味著她的道心仍然不夠堅韌,這恐怕就是滋生天魔的土壤,才有了魏夫人的扶鸞降真。”

    原本沒有多想此事的裴錢思量片刻,點點頭,果然還是師父老道。

    如湘君祖師這般躋身上五境的道家真君,她若是太過看輕自己,照理說確實很容易在元嬰境閉關時出現作祟心魔,比如化身天君曹溶,或是祖師陸沉,湘君絕無贏過那頭心魔的半點勝算。修士登山路上,過層層天劫,可以依仗道術,唯獨過心關,尤其是與心魔對峙,隻能是單憑一顆粹然道心。

    “其餘兩個,如果沒猜錯,一個是靈飛宮的溫仔細,年紀不大就是金丹境了,煉氣之外,他還是純粹武夫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那個老嫗,是金闕派清靜峰的刑紫,出身金仙庵一脈,當年爭奪掌門一職,輸給了更加年輕的程虔。”

    陳平安笑道:“溫仔細?那個綽號‘溫郎’的天才武夫?”

    分身之一,那個在裁玉山那邊擔任竹枝派知客的陳舊,早就對溫仔細有所耳聞,是個風流債無數的多情種,山上山下,紅粉知己一大堆,傳聞此人行走江湖,喜歡壓境與人問拳,尚無敗績。

    裴錢有點別扭,“武夫是真,至於天才不天才,不好說。”

    裴錢確實小有別扭,要說這個溫仔細年紀也不小了,半百?四十?不還隻是個遠遊境武夫。

    他要是天才,我算什麽?難道還能是天才中的天才嗎?師父和曹慈又算什麽?

    在師徒雙方閑聊之時,隔壁桌的湘君祖師,她隻是怔怔望向那個鶴氅文士模樣的枯骨鬼物。

    她不由得思緒翩翩,記得年少時,學道小成,早早結丹,師尊曾經傳授她一句可作諸般解釋的真訣。

    煉氣求長生,要想人不死,先要死個人,死去再活來,便得一個真。

    莫非是這位掌教祖師爺,此次蒞臨合歡山,是師尊私下請求,祖師才專程來此,以一種類似白骨真人的姿態,為自己指點迷津,等同於傳授一門不死方?

    可上次南華城魏夫人扶鸞而下,不是說自己唯有躋身仙人時,她才會再次降真,才有機會去南華城覲見陸掌教嗎?

    掌教掌教,何謂掌教,自然是掌天下道教事的道士,才能稱之為掌教。

    當年魏夫人帶著湘君一起乘鸞夢遊白玉京,並未見到祖師陸沉,隻是在眾多道宮城闕、仙家祥瑞景象之外,湘君隻是驚鴻一瞥,遙遙見到了一位身披羽衣的中年道士。隻是與之對視一眼,湘君便立即夢醒,夢醒過後,她猛然驚覺,自己竟然已經是玉璞境。

    湘君此刻當然不敢冒冒然以言語詢問、驗證對方身份,思來想去,她在電光火石間便已想出了十餘種開場白,可既然陸祖師不願以真容示人,她就隻好跟著裝傻,竭力平穩心湖,略帶顫音道:“道友此語高玄,不可思議。”

    白府主不愧是混過官場的,修道本領不高,察言觀色的本事不低,見那女修臉上流露出一種難掩的肅然起敬,白府主便開始洋洋自得,隻用幾句話,便震懾住了一位氣態不俗的貌美女修。

    偏廳新來了三位客人,因為虞管事不在,忙著在別處拉攏人情關係,全權負責偏廳待客事宜的虞夷猶和虞容,便循著規矩,為他們送來三壺秘釀仙酒。

    湘君作為上五境,自然不懼狐魅虞醇脂在酒水裏動的手腳,隻是嫌棄酒水汙穢不堪,碰也沒碰那壺酒,溫仔細一舉杯喝酒,就察覺到被動了手腳,隻是依舊自飲自酌,飲酒不停,既是道門金丹地仙,又有一具武學金身體魄,溫仔細根本不用擔心這些下三濫手段,下肚的酒水,瞬間就被體內流轉迅猛如江河的一口純粹真氣“灼燒”蒸騰為霧氣,再被牽引到一處偏僻氣府內,將那股粉紅瘴氣悉數拘押封禁起來,純粹真氣好像一位領兵大將,專門看守此地,隨時可以坑殺降卒。

    反正閑著也是閑著,溫仔細很快就將心思放在了那雙各得瘦、腴之美的粉丸府婢女身上,搭訕過後,一問才知她們賜姓虞,分別名為夷猶和容與,隻是不知為何,在男女情愛一途,一向無往不利的溫郎,今夜在此碰壁不輕,好像她們眼中,是個看著就惹人厭煩、一開口說法更是皺眉頭的貨色?需知溫仔細可從不虧待自己,在今夜施展的障眼法,是變成了一位山下某國以玉樹臨風著稱的“清俊兒郎”。 本章尚未完結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---->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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